卍字符号在东西方文明中均可见到，在中国道教、佛教文化中多表示吉祥、好运，在古希腊、罗马文明中则多寓意永恒。在以往的考古研究中，曾有“卍字由印度通过佛教传入中国”的认知。然而青海柳湾遗址出土的彩陶上的卍字符号，打破了这一认知，也为观察史前欧亚大陆的文明互动提供了珍贵物证。

　　柳湾遗址是河湟地区原始社会晚期氏族公共墓葬群，目前已发掘墓葬1730座，出土文物近4万件。柳湾彩陶博物馆陈列有从柳湾遗址出土的近2万件彩陶文物，是国内规模最大的彩陶专题国家二级博物馆。9月17日，记者随“文化中国行走读青海”采访团来到青海省海东市柳湾彩陶博物馆，探访史前河湟文化，见到了多只有卍字符号的彩陶。

　　图为柳湾彩陶博物馆陈列的卍字符号的彩陶。 （兰辛珍摄）

　　博物馆资料显示，据科学测定，这些彩陶制作于4600多年前。而现有考古资料显示，古印度出现卍字符是在约公元前2600年至公元前1900年。显然，从印度传入中国的认知已经被考古史证所否定。

　　事实上，放眼世界，卍类回旋纹样在欧亚多地均有出现，年代各有先后。东欧旧石器时代梅日里奇遗址，距今约12000年，象牙雕刻上出现早期回旋纹样，但只是零散装饰，尚未形成成熟符号体系。古希腊在公元前8世纪才开始使用，古罗马则在公元前1世纪左右，时间上远晚于柳湾彩陶上的符号。

　　东西方文明都出现过卍字符号，但柳湾遗址彩陶上的卍字纹拥有完整本土演化链条。柳湾彩陶博物馆副馆长张臻卓表示：“想理解柳湾遗址，就要把它放进一条更大的文明脉络里来看。”张臻卓介绍说，柳湾遗址主要部分属于马家窑文化，而马家窑文化可能源自中原仰韶文化，是仰韶文化在甘青地区的继承者和发扬者。

　　而考古发现，仰韶遗址出土的个别彩陶上有卍字符号，碳十四测定是在仰韶文化晚期，也即公元前5000年左右，此时也是马家窑文化早期。而卍字符号在马家窑墓地遗址中发掘的彩陶上已经大规模使用。符号有顺时针、逆时针两种形态，寓意太阳轮转、生生不息，寄托先民对丰收、繁衍的美好祈愿，是河湟先民观察自然、崇拜生命繁衍的艺术创造。“从仰韶到马家窑，中华文明的根脉就是在这样的传承与交融中延续至今。”张臻卓说。

　　图为柳湾遗址目前发掘出的陪葬彩陶最多的墓葬坑。（兰辛珍摄）

　　柳湾地处河湟谷地，正是史前“彩陶之路”的关键枢纽，是中原农耕文明与欧亚草原文明交流的过渡地带。柳湾卍字纹是本土独立演化，而相似符号在欧亚大陆也多处同时出现，恰恰反映史前时代人类文明的相通性。史前时代没有成熟的商贸通道，依靠族群迁徙、物资交换、文化观念间接传递，不同地域的先民，面对日月轮回、万物繁衍的自然现象，产生相近的精神想象，从而创造出形态相似的几何符号。相似符号的异地出现，说明不同文明可以独立生发，也能够隔空呼应。因此，柳湾彩陶博物馆陈列的彩陶上的卍字符号，为理解早期东西方文明互鉴提供了重要启示。

　　值得区分的是，史前的卍字符号，和后世宗教符号、近代政治符号内涵完全不同。史前东西方文明的卍纹大多代表循环、生命，是通用装饰符号；后世佛教借用该符号，而近代纳粹盗用右旋卐字，赋予其邪恶的政治含义，与史前彩陶符号并无传承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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