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2026年10月8日，中国人民银行发布关于人民币汇率的政策立场，明确中国实施以市场供求为基础、参考一篮子货币进行调节、有管理的浮动汇率制度，坚持让市场在汇率形成中发挥决定性作用。这些立场，正是建设“强大的货币”、稳步推进人民币国际化的重要基础。

　　曾长期在欧洲银行担任高管，历任吉尔吉斯斯坦财政部部长、国家总理的卓奥玛特・奥托尔巴耶夫之前在《北京周报》英文版撰文，剖析了人民币国际化的机遇、瓶颈与发展路径。海外视角的研判，也为我们观察国际货币多极化趋势提供有益参考。

　　2025年11月17日，土耳其央行行长法提赫・卡拉汉在土耳其首家人民币清算银行落成仪式上发表讲话。（新华社）

　　人民币国际化一直是一个备受关注的议题。今年2月，中国共产党中央委员会主办的《求是》杂志发表了习近平总书记的重要文章《走好中国特色金融发展之路，建设金融强国》，提出了一个清晰且立意高远的货币发展目标。这个目标就是将人民币打造成一种“强大的货币”，使其能够广泛应用于全球贸易、投资以及外汇市场，最终成长为世界性储备货币。

　　这篇文章，不仅仅是一篇普通的政策论述，还释放出一则重要战略信号：针对人民币国际化，中国打算一改过去审慎、渐进的推进思路，转为一项统筹协同的国家行动。

　　对照当下的全球货币格局来看，这一表态更多是着眼长远的愿景，而非意在立刻打破现有秩序。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在去年12月末发布的数据显示，2025年第三季度，美元在全球官方外汇储备当中占比仍有约57%；虽说较之2000年的71%已经回落，但依旧处于绝对主导地位。欧元大约占20%；人民币排在第六位，储备占比仅为1.93%。

　　宏观经济现实与政治信号

　　以上数据，直观反映出人民币的发展愿景和它当前在全球货币体系里所处位置之间的落差。不过，此番表态的意义，并不主要体现在它能带来怎样即时的市场变化，而在于它传递出的政治信号。最高层明确表态，要从被动支持转向主动建设这一“强大的货币”，相当于直接要求政府各部门协同起来，统一政策、监管与各项改革，向着这一目标发力。

　　全球金融市场的不确定性正在上升。美元走势走弱、地缘摩擦不断加剧、各界担忧美国的货币政策被政治化，都是突出的背景因素。2026年1月30日由美国总统特朗普提名，凯文•沃什接替杰罗姆•鲍威尔出任美联储主席，让不少投资者心生不安。市场普遍担心，宏观经济决策会遭到政治干预，损害美联储的独立性，进而造成股市与美元汇率双双震荡。

　　站在北京的视角，这些事件恰恰暴露出以美元为中心的货币体系存在短板，也意味着现在应当从防御性应对，转向采取战略性举措。

　　中国领导层推动人民币国际化的想法由来已久，但这一次的论述，是迄今为止对目标最为清晰、最为完整的一次阐述。文章提出，建设强势货币，离不开治理能力过硬的中央银行、具备全球竞争力的金融机构，以及可以汇聚全球资本、能够左右国际定价的国际金融中心。

　　中国的目标，并非立刻取代美元，而是把人民币打造为一种值得信赖的国际货币，以此对冲当前支离破碎的国际货币体系。自2022年起，人民币已经跃升为全球第二大贸易融资货币，从中可以看出中国在全球贸易当中举足轻重的地位。但人民币作为价值储藏手段的功能，依然存在明显短板。

　　人民币如今面临一个很现实的矛盾：中国在全球贸易体量上遥遥领先，但金融层面的国际影响力却十分有限。虽然中国是世界第一大出口国，通过环球银行金融电信协会（SWIFT）完成的跨境交易当中，人民币仅占3 5%，美元仍承接了接近一半的全球跨境结算。包括很多中国外贸企业自身，出于风险管理考量，也依旧选择用美元开展进出口业务。

　　降低对美元的依赖

　　（资料图片。新华社发）

　　长期以来，石油、有色金属、农产品等全球大宗商品，全部以美元计价。这套机制也让不少中国企业从中获益：原材料采购、成品外销都用美元结算，可以降低企业自身的汇率风险。而人民币境内、境外两套汇率体系，抬高了交易成本，增加操作复杂度，也削弱了各方大范围使用人民币的意愿。

　　想要破解上述难题，中国的改革任务并不轻松。一方面，要循序渐进、稳妥有序推进资本项目可兑换，接纳汇率阶段性的波动；另一方面，要深化金融改革，提升市场透明度，放宽境外投资者准入，强化对投资者的法律保障。

　　与此同时，中国也在传统的自由化路径之外，开辟其他可行方向。发展数字支付工具，例如数字人民币，还有mBridge这类多边平台，目的就是减少对美元主导的代理行体系以及SWIFT网络的依赖。（mBridge是一套多边央行数字货币跨境支付平台；创始成员央行包括中国内地、中国香港特别行政区、泰国、阿联酋。编者注）

　　依托技术创新，有望帮助中国突破现有体系当中的一部分结构性桎梏。

　　在地缘层面，扩大大宗商品领域的人民币结算，是另一项发力抓手。建设流动性充足的人民币石油、黄金交易市场，推动金砖国家、海湾国家优先使用本平台交易，就能实实在在创造出对人民币的结构性需求。

　　多数分析人士都认为，中国的长期目标并不是谋求在货币体系当中取得支配地位，而是建立一个多极货币格局。在这一构想之下，人民币将与美元、欧元一道，成为主要的国际货币，重点服务亚洲以及广大“全球南方”国家。

　　作者简介：本文作者卓奥玛特•奥托尔巴耶夫，系吉尔吉斯斯坦前总理、北京师范大学一带一路学院特聘教授，著有《新大博弈阴影下的中亚经济重生》等著作。

　　翻译：梁宵

　　责编：丁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