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罗斯国力的日益提升使得俄罗斯不断寻求更独立的国际外交角色.图为08年12月31日,一名俄罗斯青年在莫斯科红场欢庆新年.(沈伯韩)

2007年由俄罗斯前特工利特维年科被毒杀引起的俄英外交战余音未了，事隔不到半年，2008年新年伊始，俄英外交冲突再起。由俄罗斯关闭英国文化委员会设在圣彼得堡和叶卡捷琳堡的两个办事处而引发的外交冲突一度使双方关系陷入“冰点”。为什么在短短几个月之内俄英外交冲突再度升级？分析其中的原因，除了国内政治的需要等因素以外，还有着较为深层次的原因。

第一，俄罗斯的强势崛起使其对英外交“底气十足”。20世纪90年代，深陷国内政治经济危机的俄罗斯处于历史衰退期，这一时期俄罗斯对西方外交整体上体现了“和平共处”和“忍辱负重”的特点。在外交实践中，俄罗斯对西方外交虽然也以国家利益为出发点，但是由于实力不逮，俄罗斯也经常不得不放下大国的架子，在许多问题上一度退让并迎合西方的主张。然而，近几年来随着俄罗斯的强势崛起，俄元气逐渐恢复，俄开始具备叫板以美英为代表的西方世界的经济实力。

俄罗斯国力的迅速提升表现在宏观经济形势的全面好转和财政收入的迅猛增加。2007年俄罗斯GDP总额突破1.23万亿美元，跨入经济大国行列。到2015年，俄人均GDP有望超过1万美元，这样俄就将成为名副其实的世界经济强国。此外，与20世纪90年代俄罗斯财政入不敷出、捉襟见肘的窘境相比，近几年“石油美元”的剧增使得俄财政盈余大幅增加。其中：债务比重已经由1998年占GDP的140%降至2007年的9%左右；俄罗斯黄金和外汇储备截至2007年底已经达到4764亿美元，在2006年的3037亿美元的基础上增加了1727亿美元，增幅为56.8%，目前，俄罗斯的黄金和外汇储备居世界第三位，仅次于中国和日本；俄政府稳定基金2006年底为2.3万亿卢布，约合860亿美元，占GDP的8.5%。截至2007年底，俄稳定基金总额达到3.8万亿卢布，约合1540亿美元，增长了近64%。

经济的迅速走强使得历来崇尚实力外交的俄罗斯开始找回自信，在国际事务中俄罗斯不再愿意扮演一个西方“随从”的角色，在一系列重大国际活动中，俄罗斯开始表现出独立性和挑战性。因此，不可否认，从2006年底由俄罗斯前特工利特维年科被毒杀案引发并持续至今的俄英外交冲突中，俄罗斯对英国态度前所未有的强硬与俄国力的恢复有着直接的关系。

第二，俄罗斯与西方深层次的战略矛盾是导致俄英外交冲突不断升级的深层原因。

从2007年中开始的俄英外交战持续已有大半年的时间，其间，双方外交官员、政治家、资深媒体人纷纷加入这一对抗之中，其涉及面之广、影响之深是俄罗斯独立以来所未有的，其背景也是相当复杂的。联想起2007年上半年俄罗斯与美国之间旷日持久的“口水战”和双方在美国在东欧建立导弹防御系统问题上的明争暗斗，俄英外交战似乎与之也有着某种必然的联系。可以说，俄英外交冲突是长期以来俄罗斯与西方“遏制与反遏制”斗争的一部分，是俄与西方深层次战略矛盾冲突的必然结果。

俄罗斯独立以来，以美英为代表的西方国家对俄的遏制与挤压从未停止，将俄维持在“弱而不乱”的范围之内一直是西方不变的战略目标，“防范性合作”则是西方惯用的手段。近年来随着俄综合国力的迅速提升，西方对俄防范意识明显加强。为了遏制俄快速崛起的势头，西方不遗余力地从各方面挤压俄罗斯的战略生存空间。在独联体地区，美国不仅积极策动“颜色革命”，还无视独联体属于俄罗斯的利益范围的事实，将乌克兰和格鲁吉亚纳入北约东扩对象国。

在中亚，美国继阿富汗战争期间借反恐之名正式进入中亚以后，2006年又抛出“大中亚计划”，试图打通中亚能源、交通、通讯的南向通道，将中亚与南亚地缘政治板块整合，促使中亚国家逐步脱离俄的控制。在欧洲安全问题上，北约也在极力打造包围俄罗斯的“导弹防御包围圈”，2007年上半年又提出在波兰和捷克部署导弹防御系统。在挤压俄战略空间的同时，美国对俄内政外交还大肆抨击，批评俄“主权民主”的合法性与正当性，声称这是“在民主与人权方面的倒退”，并指责俄对一些独联体国家搞“能源敲诈”。在利特维年科被毒杀案上，西方为了打击俄国家形象，打压俄国际生存空间，不惜对俄进行“妖魔化”的攻击，称俄为“特工国家”，英安全部门甚至断言，此案完全由“俄联邦安全局一手策划”。

尽管俄罗斯的地缘战略空间在西方的挤压下不断缩小，但是经济实力的迅速恢复和政局的稳定使得俄罗斯反击西方的能力和自信心大幅上升，反击的底气更足，手段更加多样化。在独联体，俄施以软硬两手政策，一方面加强与白俄罗斯、哈萨克斯坦及乌兹别克斯坦等亲俄国家的政治、经济合作，使双方关系更加走近，另一方面，对于乌克兰和格鲁吉亚等国家施加政治经济压力，警告这些国家加入北约将后果自负。在地区热点问题上，俄也开始向国际社会展示其影响力：在中东和平问题上，俄将哈马斯视为一支重要的政治力量，强调与哈马斯进行对话的重要作用；在伊朗核问题上，俄坚决反对美对伊动武，坚持双方的分歧应通过政治和外交途径解决的立场，积极提出在俄境内进行浓缩铀等建设性方案；在科索沃国际地位问题上，俄坚决反对美国鼓吹科索沃独立的阿赫蒂萨里提案，坚持联合国有关科索沃未来地位问题的决议必须得到塞尔维亚的认可，并反对将此提案提交联合国安理会。

在对美外交上，面对美国的围堵和挤压，俄态度日益强硬，开始公开叫板。2007年2月10日，在慕尼黑安全会议上普京当着西方各国领导人的面，严厉批评美国“在所有领域都越过其边界”，5月9日，在二战胜利日讲话中普京又将美国的外交政策与纳粹德国的扩张主义相提并论，7月14日，俄总统普京签署命令，宣布暂停执行《欧洲常规武装力量条约》。外界评论普遍认为，这些作法是俄对美国执意在东欧部署导弹防御系统的有力回击。

应该看到，国力日盛的俄罗斯已经开始挑战以美国为代表的西方大国主导的国际秩序，而后者遏俄之心不死，这构成了俄罗斯与西方关系中不可调和的主要矛盾。而俄英之间频繁爆发的外交冲突也仅仅是这一矛盾的反映而已。

第三，俄罗斯欲“敲山震虎”，遏制外国非政府组织的渗透。苏联解体后至今十余年间，伴随着俄罗斯社会政治经济的转轨，俄境内的非政府组织发展非常迅速，其中独立的西方非政府组织就已经多达600余家，这些非政府组织逐渐成为了对俄经济转轨和社会结构重建影响较大的一支社会力量。

尽管西方非政府组织在俄罗斯民主制度建设以及市场经济的形成与完善等方面发挥了一定的积极作用，但是同时也暴露出诸多消极作用，特别是某些图谋不轨的西方非政府组织以非政府组织为幌子干预俄罗斯内政或从事其他反俄罗斯政府的活动，试图按西方的方式改造俄罗斯，对俄国家安全与稳定构成一定的威胁。为了防止西方非政府组织在俄罗斯推行类似于独联体国家的“颜色革命”，俄罗斯采取加强立法等手段对其严加监管。2005年11月，俄罗斯国家杜马通过一项新法案，其中规定，所有非政府组织必须重新登记，国家相关部门有权对其活动和财务进行审查，一旦发现存在违法行为立即将其注销，这些组织一旦从事与注册章程不相符合的活动，俄将立即予以取缔。俄整治非政府组织的举措使西方非政府组织的活动陷入困境。

英国文化委员会成立于1934年，在全世界109个国家设有近200多个办事处，它是苏联解体后进入俄罗斯的国际知名非政府组织之一。该机构的海外活动得到英国外交部的支持，具有半官方性质。受俄罗斯加大非政府组织管理影响，从2005年底开始，随着俄罗斯对外国非政府组织监管力度的加大，英国文化委员会在俄罗斯的活动范围逐渐缩小，到2007年底，该机构在俄分支机构仅剩下3家。这次俄罗斯政府坚决关闭英国文化委员会驻莫斯科以外的两家办事处无疑是想通过这一事件敲打其他国家的非政府组织，警告它们收敛自己的行为，不要挑战俄政府的权威以及俄国家利益的底线。

（作者是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副研究员）